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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封面新闻】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:“营改增”到位后民间投资将有增长

【封面新闻】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:“营改增”到位后民间投资将有增长

图片来源于网络。

自有国家以来,税收便是联结政府与国民的重要经济纽带。时至今日,税收改革是庙堂与江湖共同关注的重大经济、社会议题。自2011年经国务院批准,财政部、国家税务总局联合下发营业税改增值税试点方案,到2016年3月18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,从5月1日起全面推开“营改增”试点,将建筑业、房地产业、金融业、生活服务业全部纳入营改增试点,“营改增”这一事关万亿的重大变革,已经成为国民经济领域的焦点话题。

近日,封面传媒旗下封面智库专访北京联办财经研究院院长、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,就“营改增”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。

封面智库:有数据显示,我国的民间投资增速自去年以来一路下滑,目前已到达3.9%的历史低位。有分析认为,这种趋势与税收“营改增”紧密相关,系因“营改增”改变了地方政府与民企通过税收返还“注水GDP”游戏规则,而使真实投资能力浮出水面。

许善达:这种看法跟我想的正好不一致。“营改增”对于投资的影响不在这个方面。

我认为投资下降,恰恰是“营改增”没到位以前的暂时情况。对于一位民资企业家来说,如果你在“营改增”之前投了资,很多投资内容是不能抵扣税款的。比如你要盖一个厂房,要是在5月1日前先投资了,开得是营业税发票,不能抵扣税款;不动产也是,你要是买一个楼,那么现在可以开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,如果你要是5月1日以前买的,那可没有一分钱可以抵扣。所以从投资角度来讲,“营改增”实际上是鼓励投资的,因为它降低了投资的成本。

建筑业“营改增”2013年的时候就说要改,我知道一些企业家,有项目,也有钱投,但不投,要等“营改增”改好了,可以抵扣了再投。国务院都说了要改,那着什么急啊。这笔能够抵扣的税款,要想在盈利里头赚回来,那可不容易了。

所以我认为,“营改增”之前,投资规模下降,特别是民间投资下降,是正常的,改了以后,我认为会有一定的增长。民营企业家他想投资的话,他一定要等到你改了以后再投,就因为能抵扣税款和不能抵扣税款的差别特别大。

(对于地方政府来说)“营改增”后,地方收入的规模还是有保证的,原来营业税是地方的,现在增值税中央与地方五五分成,地方的钱并不比过去少,还有保基数等一系列的规定做保障。当然地方的权力少了,因为要等着中央分,可能会不习惯。

消费税将成为地方补充财源

封面智库:“营改增”后,地方政府的税收“被动”,这会不会使地方政府在扩大收入上采取一些新的尝试?比如增加收费?

许善达:地方政府肯定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采取各种措施。有一个有趣的现象:今年的四、五月份,地方政府查补的应收未收的营业税,四月份同比增长60%多,五月份增长70%多。因为再不收,以后就收不上来了,所以地方政府积极地赶紧去收。

现在积极收也不是坏事,只要依法,别收过头税。当然,如果以前管理严,每个月的营业税都足额征收,也就不会出现这个现象。

说到收费,地方政府财政收入的下降,主要因为当前经济形势的下行,很多地方的税源发生了萎缩,税源增长变慢,在一些经济薄弱的地方,压力就更大。这种情况下,政府的日子就很难过了。税收是有法律的,随意征收是不可以的,可是政府的支出刚性很强,税收不上来也得过日子啊,所以这个费那个费的现象就出现了,特别是在困难的、落后的、增长慢的地方。

当然“营改增”从减税的角度,也算有与此关系,有些地方本来税源就少,再一减税,税源更少了,只好再多收点费。当然这样的情况如果出现,只能说明该地方的投资环境差。

封面智库:“营改增”最明显的受益方是我们的企业,中央财政也增加了在财政收入上的主动权,而对于地方政府来说,面对的只是税收的减免。如何平衡地方政府的利益?

许善达:下一步就是消费税,消费税要从批发环节转到零售环节,由原为国税部门征收改为给地税来征收,成为地方上的收入,消费税去年是1万亿多一点,可以有效弥补地方因为“营改增”而造成的减税。

封面智库:固定资产、不动产的采购可以抵扣税额,可不可以说“营改增”是促进或者说鼓励固定资产、不动产的投资交易呢?

许善达:我认为是有这个作用的。比如我是建筑公司你让我盖房子,以前这个行为是不能抵扣税款的,现在你让我给你开增值税发票,等于咱两家分享了国家减税的红利。

推行遗产税已时过境迁

封面智库:遗产税和赠与税一直被人们看作调节收入差距的税种。在1996年的“九五”规划中,就提出要逐步开征遗产税和赠与税,至今没有推出,原因是什么?

许善达:这种税在中国就不该搞。

所谓遗产税、赠与税能够调节收入差距,原理是成立的,但有个前提条件,是要在封闭的经济体里。现在的世界,人、资金、资产,都是自由流动的。2006年,香港的遗产税停止征收了,2008年新加坡停了,美国在布什总统的时候,就定了每年要把遗产税的税率降低点数。为什么?大家都看出来了,你征吧,一分钱都收不着,不等你收,拔腿就走,钱可以走,资产也可以走,不动产都可以卖掉。所以在开放的经济体中,这个税调节收入差距的目的已经实现不了了。

如果说要通过税收来调节收入差距,很多税都有这个功能,比如消费税,谁有钱买汽车谁交,包括个人所得税、企业所得税都是有调节功能的,企业的利润是股东的,企业所得税收的其实是股东的钱。

一个社会要调节收入差距,要把各种税收的功能统筹设计,要根据经济发展水平来设计。现在有人说中国要减少流转税、间接税,增加直接税,这个方向是没错的,但中国现在人均GDP只有七八千美元,美国是四万美元;美国的个人所得税占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多,中国的占比是百分之六到七,比重这么小,你还要用个税调节收入差距,力度有限。

“一带一路”不只是国家的外汇理财

封面智库:“一带一路”在未来会有哪些可期待的发展空间,对中国经济的实质性帮助会有哪些?

许善达:我们有四万亿的外汇资产,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美国的国债。与我们的外汇债务相加,我们的净资产是一万多亿。但我们外汇资产的收益与外债的支出相加,是负600亿。也就是说,那么多的外汇资产,实际收益很少。

“一带一路”能够调整我们外汇资产的结构,原来外汇资产红大量是货币资产,货币资产里又大量是美国国债,这种外汇资产的结构,回报率是比较低的。现在“一带一路”就是把这些外汇资产,从货币资产换成实物资产,跟别人合作修铁路、公路、电站,等于我们把钱借给别人变成实物资产了。

当然实物资产可能是有风险的,可能项目会失败,我们也不是没有先例,我们买了人家一大块油田,原来买时按照油价每桶七八十美元,现在变成五十美元了,那还不亏吗?但也有赚钱的项目,只要我们这些项目的平均收益高于我们货币资产的平均收益,那就算成功。

封面智库:是一种理财手段。

许善达:而且好处还不光是回报率的问题。买美国国债对我们国内产能有什么用处啊,可你要是把这个钱借给人家,铁路卖出去了,公路卖出去了,发电设备卖出去了,这不是更好吗?

所以我认为,虽然有失败,但只要坚持慢慢地做,“一带一路”最后总的收益大得不得了,这还不算外交、军事上的收益。这些收益有些是钱可以算的,有些是潜在的、无形的。“一带一路”是非常正确的决策。

当然在操作层面,推进中要考虑减少一些可能的风险,但战略方向上是没有问题的。

长江经济带要着力吸引科技企业、科技人才

封面智库:应如何理解“长江经济带”发展“共抓大保护,不搞大开发”的战略定位?

许善达:“不搞大开发”不是不发展经济了,而是要改变发展的路径,要把原先落后的、破坏资源、高能耗、高污染的经济结构调整成科技含量高的经济结构。

我认为长江经济带将来的发展,会形成一种新的格局:一些企业要倒闭关门,一些企业即使留下也要加强环保监管,重点发展的企业是科技含量高的、知识密集型的企业。

其实咱们上海、南京、武汉、重庆、成都,其实这些城市的智力资源是相当雄厚的,但我们过去认为开发智力资源周期长、回报慢,投资建个厂,管他污染不污染,有税收有就业。现在这种认识必须扭转。

封面智库:改变发展路径是否该有税收方面的引导?

许善达:现在国家就有这种引导的政策,包括对科技企业的支持,对研发费用扣除的支持,包括“营改增”,这都是引导。比如“营改增”,现在越是用人工的、粗糙的东西,税负越重;越是高技术含量,产房设备高级,反而税负轻。

当然对于当地政府来说,如何在全国共同的税制环境中,吸引相关企业来,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。讲一个例子,现在广东、浙江,已经把企业的养老保险缴费比例,从20%降到14%了,这给企业减轻多少负担?“长江经济带”要是能够把这个政策全面推动的话,对科技含量高的产业的主体——科技人员的吸引力就强了,社保是按照工资来缴纳的,这类人员的平均工资高,如果你把这部分降下来,对他们特别有吸引力。这也是广东和浙江能下这个决心的原因:通过吸引高收入的科技人才、管理人才,来把企业的档次提高,完成结构调整。

“长江经济带”的前景,仍然将是一个经济很发达的地带,这种发达将是依靠那些科技含量高的企业实现的。所以现在要做的,就是着力在吸引这类企业、人才上,要好好的把发展这种企业的制度环境,哪些中央已经定的,用好,哪些地方政府还有权来改善的,改善好,这些相信各地的领导心里都有数。

许善达寄语封面智库读者:如何增长智识

我认为约翰·纳什的理论可以让我们更好的理解现在的经济活动,包括政治、外交、军事。他最突出的经济学贡献,就是否定了斯密的一个理论:斯密认为,在市场里面,每个主体都为自己的利益而采取行动,但最后的社会总福利是最大的,这也是《国富论》的基本理论。但纳什通过数学论证,证明这个理论在很多情况下是不成立的。如果能把纳什的理论理解好,对现在经济活动的洞察力就深刻得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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